家（2）

那时我家的房子除了屋顶最开始的茅草或是后来的瓦片，其他都是泥土做的——砖是泥土夯的，缝隙是泥浆缝合的，房间的地面以及檐下的阶级，也都是土的——所幸房间内的地面因为免去了风吹雨淋，以及长年的踩踏与最初的夯实，便多了些干燥与平整，也多了些家的感觉。在那时我总觉得这房子里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，这泥巴做的房子里就多了些童话的浪漫。

据说这个房子是爷爷建起来的，尽管父亲也曾多次修缮，我还是理所当然看到了砖头端正的棱角被时光修整后的圆弧，砖与砖的缝隙也因为有些砖边角的掉落而变大，好像老到掉毛的大黄狗，这里少一块，那里脱一块，所幸整体上还算结实，我的童年也就没有居无定所的隐忧。

屋前是一口池塘，不算太大，却管了好些亩地的灌溉，春末夏初的雨季时，雨水从各山各道汇聚而来，池塘总是满满的，到了夏天雨水较少，农耕双抢的时候，再把积蓄的水放出来流进各家的地里，用于灌溉。

池塘边有一条三米不到的基公路，既在池边也在屋侧，顺着一路的山势蜿蜒攀附于山脚下，公路刚刚好跑一辆拖接机，如果两辆拖拉机相遇，便需要有一辆退到留有余地的更宽阔点的地方才能通过了，好在那时村里的拖拉机开始只一辆，后来有了两台，但需要用拖拉机拉的东西也并不多，倒是不曾多见这种堵车的现象。

基公路也是把土碾紧夯出来的，中间偶尔散落着铺了点碎石，隔上一段时间，还可能在路面上铺上几车河沙，让路尽可能更像路点，可即便如此，到了雨季或是遇上某场大雨，还是可能把在某段路上冲出一个个的水坑，大小不一，待得人来人往，就会把积水和积水软化的路面的泥混合在一起，踩成一个个的泥坑，一直要等到了放晴了以后，甚至放晴了好多天以后，才会有人扛着扁担，挑着箕畚，从哪里挖些土或沙来，把坑给填平了。

这条单车道的公路算是村里唯一能通汽车的道路了，从村口一路过来，路上还会延伸出许多细枝末节的小路来，一两尺宽左右，两旁一定杂草丛生，只有中间常踩踏的地方光着，供单人通行或是自行车通行，算是把各家各户都连接了起来。公路的另一头，出村后与其他村的基公路合并，便宽了些，一直延伸到了镇上，县里，省里，以至于五湖四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