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26日

作者 LEWALK

待到成年再看雨时,已经无法心静,也就不再纯粹。

生活到了需要为几两碎银计较的时候,似乎真的很难挣脱世俗,去享受一场初夏里淋漓尽致的雨。

比如此时,窗外暴雨如注,远方瞬间漂渺,雨声还如旧时清脆,急脆地拍打着窗户,撞击在屋顶,如果依旧年少,我想我我应该会放下所有烦忧,去融入这一场自然的洗礼,去延续那一种对世界未知的梦。

尚记得那是曾经很多次的夜晚,那里有一幢土砖墙的房子,屋顶盖着普通的青瓦,瓦片很薄,雨点溅落时犹如击缶,安静而悠远,仿佛一曲华章路过我的生命,也如同很多生命勃发竞相走入我的心头。于是我总爱静静地躺在床上,让心跳随着雨声嘀嗒,细细碎碎地拼成李商隐的雨,杜枚、蒋捷的雨,任时光与屋外的雨一同朦胧,不曾远走也不会归来。

当然我也偶遇过一场场倾盆的雨。某个夏天的傍晚,牧牛于半山,炎热同时骚扰着我与老牛。

那时牛儿已经十多岁了,我也放了它七八年,是以虽然天热,但相处其实还算融洽,我希望老牛能多吃点新鲜的嫩草,老牛也很听话,吃该吃的草,走该走的路。

忽然一阵狂风吹来,瞬间带来了很多凉爽,我正要张开双臂,把自己也变成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风,抬头望去,却见天色忽然间暗了好几分,乌云从四周翻滚而来,开始笼罩天空,迅速遮蔽掉那仅余的落日的余辉。

老牛似乎也忽然察觉到了几分异样,抬头愣了几瞬,又从容地低头啃它的草去了。

我自然没有老牛的沉稳,它变成落汤牛抖几次身就干了,我成了落汤鸡那可就纯粹只是狼狈了。

然而雨的急促完全没给我躲避的机会,我刚拉动牛绳,用力将老牛的头从草丛里拉起,雨点就已经砸到了我的脸上,一颗两颗,我刚感觉到一阵麻麻的痒,紧接着就密密麻麻地打到了我身上,迅速将我的头发与衣服都打湿了,风更狂了,呜咽着把一片片树林压弯了腰。

本还清晰可见的远山迅速朦胧,仿佛被天上垂下的一道道帘幕遮挡,逐渐虚幻,逐渐恍惚,就连近在咫尺呆呆站立的老牛,身旁也似乎云腾雾绕,无端生出几分神秘。

兴许是在这样一个山头独自一人淋一场大雨的机会确实不多,我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,尽情呼喊着,其实也不知道是在呼喊些什么,也许只是纯粹为目睹这天地奇观而欢腾,也许只是拥抱远方而来的风雨,也拥抱那南朝的四百八十寺……

想来只有那时,是我少有的才真正体会到的人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吧。至少此时,窗前看雨的我,也许内心有过几分心情的激荡,却已经无法柔软,也许柔软真的只发生在幼苗,嫩芽这些刚刚出现的事物上吧。